两箱苹果与八颗土鸡蛋从我老家运送了几百里，整齐地摆放在纸箱中。还没来得及拆封，班主任陈老师便在全班同学面前打开了箱子，一边分发水果，一边笑着说：“贫困生更要懂得分享。”教室里瞬间传来一片笑声。我站起身，腿有些麻，指向窗外的那栋新教学楼，问道：“老师，您知道这栋楼是谁捐的吗？”教室顿时变得安静，陈老师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。此时，我的奶奶还在老家的果园里， hun hun弯腰捡拾掉落的果实，完全不知这边发生的一切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教室里热得像个蒸笼。沈语桐在下课铃声响起时走了过来，把一张纸拍在我的课桌上。我低头一看，不解地问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“是贫困生补助申请表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大家都知道你家里的情况，别不好意思，填了就能每个月领三百块。”后排同学发出阵阵窃笑。我看了那表格三秒钟后，毫不犹豫地撕掉，撕成四片扔进了桌子里。沈语桐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：“萧越彬，你什么意思？”我冷冷地回了一句：“不需要。”她继续说：“大家都是好心，班主任让我给你的，你觉得丢人别冲我发火。”我没有回应。她哼了一声，愤愤然离去，马尾辫摇曳而过。教室里有人低声嘲讽我：“穷还挺有骨气。”我却没有回头。
我想起奶奶曾说：“做人要有骨气。”但我明白，这种骨气不是用来在别人面前争辩的。放学后，我蹲在宿舍楼前的长椅上，拨通了奶奶的电话。电话那头响了很久，终于接通。她的声音温和：“越彬啊，吃过了吗？”我回应说吃了，并问她在干什么。她告诉我在摘豆角，还提及之前委托人寄来的两箱东西：“一箱苹果、还有一箱鸡蛋，都是自家鸡下的。到了记得分给同学吃，别舍不得。”我点了头。她继续叮嘱：“你爸前几天来电话了，说年底会回来过年。他很忙，别怨他。”我无言以对，奶奶似乎觉察到了什么，静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越彬，受了委屈？”我连忙回复：“没事。”她的语气轻松：“只要没事就好，如果有人欺负你，告诉我。你爸不在，奶奶还在。”那个时候我坐在长椅上，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发酸，却嘴上说：“谁敢欺负我，我这么大了。”她笑了：“那倒是，比门框都高了。”挂电话前她还特意说：“果子到了记得分给同学，做人要大方。”我答应了。
挂断电话后，我坐了片刻。舍友薛景浩从食堂打饭回来，远处喊我：“越彬，吃了吗？给你带了个馒头。”我说刚吃过，他却不在意，走近让我看看他手里的馒头，笑说：“那样怎么算吃过？才半碗米线。”我也跟着笑了，和他一起回到宿舍。薛景浩是宿舍里最健谈的人，却从不提及我的家事，只偶尔在我没去食堂时给我带个馒头、包子，绝不提钱的事。晚上躺在床上，我翻看了沈语桐留下的碎纸，那张表的碎片又放回去了。我知道父母在省城做生意，家里不缺钱，但从未让我在外人面前提及。父亲的原话是：“老老实实读书，不要把家里的事传播出去，也别因为家里有点钱就认为高人一等。”奶奶则更加直白：“低调过日子，实在才好。”
我转学到育才中学是开学前才定下来的，父亲通过关系让我进了这所重点学校。手续办理时我没有跟去，父亲填写表格时我也不在场，因此他在父母职业那一栏填写了什么我并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自己成了班上同学口中“从乡下来、靠关系进来的那个人”。第二天早自习前，我路过门卫室，李运正在搬运一堆快递，看见我喊：“萧越彬，有你的快递，两箱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想起奶奶的话，跑过去查看。纸箱上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，寄件人一栏赫然写着“萧文英”。“你奶奶寄的吧？”李运帮我提起一个箱子问我。我点头，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箱子上的字，没有多说。抱着两个箱子，我转身时听到他在背后重复：“小伙子，你的奶奶人真好。”我笑了笑：“是啊，她老人家种的果子。”他点了点头，没有深入话题。我抱着箱子向教学楼走去，正好遇到薛景浩从食堂跑过来，他见我怀里抱着东西，立刻接过一个：“什么这么重？”我回答：“奶奶寄的苹果和鸡蛋。”他赞许地点头：“不错，苹果实在，可以顶饱。”我问他早自习是不是陈老师到班值班，他斜眼看了我一会：“她干嘛不来？总是她值班。”想来也是，陈老师的身影总是在早自习时守在讲台。
那天早自习，陈老师出乎意料地没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，而是拎了两个纸箱走进教室，直接放在讲台上。我一看清纸箱上的字，顿时站了起来。
